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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人民日报 | 日期:2012-12-30

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2012年的几起几落

  南方的几家拍卖公司还在进行着“秋季拍卖”、完整性的数据要到春节前后才能揭晓,2012年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的清冷局势却已然定格。“腰斩”之说今年之成交额为去年之一半十分恼人,十分醒目。由此,我们是否可以痛定思痛,对对焦点,找找原因,想想办法。

  低迷与调整

  大家说,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从去年秋季拍卖开始步入下降通道,进入了调整期。

  其实,这调整主要是大气候使然,各种不利因素的反复敲打使并不脆弱的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一片低迷。美国的次贷危机、欧洲的金融危机、日本的地震加海啸、玛雅人历法的“世界末日”误读……接二连三的天灾人祸,终于唤起了中国经济与社会发展内在的调整渴望,作为中国经济领域一隅的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自然也在调整之列。

  说来,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在蹒跚起步十年后,即以初生牛犊之蛮力与锐气,呼啸,狂奔,冲击,不受羁绊,其中有外部环境的影响,也有内在情势的鼓荡,如此又是一个十年,似乎到了理应小憩、休养、调整的时候了。

  更重要的是,从香港复制过来、由海外人士指导的中国文物与艺术品拍卖业,在艺术与经济、收藏与买卖、眼前与长久、传统与现代、舶来品与本土化等等元素的交锋对冲等多种方式影响下,有些问题比较沉重,需要认真讨论,如收藏与投资等;有些问题比较重大,需要细心落实,如拍卖企业的文化建设、业界人员素质的提高等;有些问题比较复杂,需要甄别厘清,如国家关税的征收与海外文物回流的鼓励、文物与艺术品之国家收藏等。

  不过,“调整”局面的形成较多地体现为拍卖界的步步为营、边打边撤,是不得已而为之。“调整”二字的出现较多地体现为拍卖界之外人士的建议与理论界的观察总结,从拍卖公司提供的拍卖图录里,看不到多少理性反思与自觉调整的迹象。今年和去年,秋拍与春拍,这家公司与那家公司,北京与上海、杭州,文物与艺术品,书画与瓷器、玉器、工艺品,大家都一样,还是老一套,假拍依旧,炒作依旧,赝品成堆,问题成堆,譬如说,古代书画中的皇家品位至上问题,近现代书画中的良莠不分问题,当代书画中的肆意拔高问题;古代瓷器的以假乱真、以次充好问题,当代瓷器的大师满天飞问题;古代玉器的仿制成灾问题,当代玉器的品位不高问题;近现代油画的缺乏研究,当代油画的风格取向单一,写实油画的渐次低俗等等问题;前卫艺术的不前卫、年轻人艺术的卡通化倾向严重等等问题;理论研究的严重缺位,艺术批评的基本失语,文物鉴定的大家不大、小鬼当家等等问题;入市机构投机色彩浓重,国家收藏停滞不前等等问题;旧法规的有待补充,新法规的仓促出台等等问题。

  据北京地方报纸报道,2012年1—11月,北京市商品房新开工面积同比下降超过40%。中国股市的情况如果不是年底的这几根阳线,情况也是类似。房地产、股票与文物艺术品收藏,这三个被人们并列的投资渠道如今都是滞塞不畅,虽然各有特点,究其因却大致相同。所以,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的清冷现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业界机构与人士无动于衷,坐等云开雾散。当然,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中存在的这些问题思想的、观念的、法规的、市场的、管理的、学术的、艺术的、素养的、技术的等等问题,既复杂,又是多年的积累,有些甚至是从海外舶来的,不可能让拍卖界停工进行讨论、专门进行研究、彻底加以解决,但能不能从自身的实际出发、从自身的问题出发、从自身的发展出发,主动而不是被动地、积极而不是消极地、长远而不是短视地、全面而不是零敲碎打地进行调整,让市场的清冷转化为我们情绪的冷静,转化为思想的清醒,各自努力,正本清源,提高管理水平、学术水平、艺术水平与服务水平,使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在未来的发展更稳健、更文化,却是值得大家重视的。

  毕竟大家都知道,市场的周期性调整不会忽略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更何况,文物与艺术品市场本身就不是一个理想的短期投资品种,其精彩之处是:谁长久地拥有谁才有可能伟大。

  关税与回流

  如果说到2012年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的关键词,排在“低迷”之后,自然是“关税”二字,由此而引发的问题及其思考莫过于海外文物回流的未来可能与路径。

  2012年伊始,有关部门在《关于2012年关税实施方案的通知》中,规定三类艺术品进口关税税率由12%降至6%(暂实施一年),让中国文物与艺术品收藏界一时欢呼雀跃;不久,有关部门对几位活跃人士与一些重要机构进口艺术品纳税情况的调查,又使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一时难免心惊。在国际拍卖界大鳄苏富比与佳士得试图“翻墙上网”在中国大陆开展文物与艺术品拍卖业务的同时,中国嘉德与北京保利两家内地拍卖公司到香港成立了分公司,并在前不久分别举行了香港首次拍卖会。这几年,韩国、日本和香港本地的机构与人士都在积极地筹划相关事务,香港作为中国文物与艺术品曾经的第一集散地似乎有东山再起之势。这一切的背后,最大的隐忧是这些年浩浩荡荡的中国文物回流之潮有可能一波三折。

  的确,降低关税对于内地机构与人士在海外私下收购、拍卖竞投等方式进口中国文物是一大利好,只是,中国关税总水平虽然降低了不少,对于中国文物进口也有了初步的特殊关照,但是,中国相关企业与人士在此方面的税负依然不少,对于刚刚起步的中国文物与艺术品收藏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沉重。所以,相关机构与人士于是以不报关或低报关的方式,少交或不交相关税款。2012年,相关的税率下调50%,但是,总的税负依然是比较高的,所以,偷漏关税的情况依然比较严重。国家利益必须保护,所以,有关部门在今年相继邀请一些机构负责人与相关人士座谈。由此而引发了一些机构与人士把海外中国文物的经营与收藏业务安排在海外进行,所收购的中国文物与艺术品也就留在海外。中国文物的回流之势自然陡降。

  海外中国文物与艺术品的大量回流,是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的巨大成果之一,也是中国社会与经济、文化发展的未来需要。近一百多年中华民族被动挨打的表现与结果之一是中国文物与艺术品的大量低价外流,所以,当中国出现了拍卖业,中国人的收藏意识苏醒了,中国人有了收藏文物与艺术品的能力,那些多年流落海外的“孤魂”开始以各种方式踏上了回家之路。与此同时,中国社会经济的巨大发展引发了对于文化的巨大需求,各地开始了大规模的文化设施建设,但是,除了各地的博物馆有些家底外,各地的美术馆大多空空如也。即使是基础相当雄厚的上海,当他们按照发达国家模式分阶段设立收藏机构时,现当代部分也碰到了艺术家人头够数而作品水平不整齐的问题。中国依然是一个发展中的国家,依然处在钱少事多的阶段,特别是文化建设方面,依然需要国家的大力支持、扶持。所以,国家在严守海关的同时,应当更大地开启税率闸门,放虎归山,放水养鱼。

  此虎何虎?此鱼何鱼?

  是许多年前,被英法联军、八国联军强盗从北京圆明园掠走的!

  是许多年来,被中外不法商贩联手以各种方式从中国拐骗走的!

  是许多年来,被中国的不肖子孙从历朝历代坟茔中盗取贱卖的!

  是许多年来,被国家机构与人士为了外汇以可怜的价格换走的!

  多年前,我们为了速度而忽略了质量,为了温饱而忽略了环境,这些年,我们正在往回找。眼前,如果我们为了经济上的金库而忽略了文化上的宝库,今后是一定要补交学费的,是一定会付出比眼前更大的代价的,有些甚至是多大的代价都无以补偿的,要知道,文物是天下第一不可再生的资源,眼前的失之交臂就可能是永远的石沉大海。

  总的来说,对于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的未来,对于中国文物与艺术品收藏业的未来,我们依旧踌躇满志,相信低迷的市场还会风生水起,文物的回流还会踊跃畅达,但是,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近二十年的几起几落,使一些机构萎靡不振,使一些行家销声匿迹,因此,在这个送旧迎新的时刻,且借用苏东坡的词句,为朋友们、收藏界、中国文物与艺术品市场祈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作者:邵建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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